延河滨,两只纸鹤

来源:万美娱乐  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01-06 13:09:11

  恰似前世此生,有个约定
  
  见到周苏菲的那一刻,马海德以为,本身从谁人自由女神庇佑的国家,万里之外,超过太平洋,冲过封闭钱,到这个战火纷飞、贫瘠而严寒的处所,只是为了期待这个表情红扑扑、眼睛会措辞的女子。
  
  她掀起的门帘还哆嗦着,如突来的情绪起伏不定。风从帘下吹进来,几片雪花也趁隙而入。他正弯腰包好一位老乡腿上的伤口,不经意一转头,只见她裹挟着一阵冷气进来。一身的灰衣,是他见惯的颜色,那晶眸粉颊,却如一朵花,别在冬天萧瑟的衣襟上。他的面前,一树春花扑簌簌地盛开了,心中如有万千的烟花绽放,非常烂漫,极其芳香。他痴了一般望着她,恰似前世此生,有个约定,约好了这小我私家,在这里晤面。只是,他忘了,她也不记得了。
  
  他的眼光已然灼红了她的脸,她略低下头,轻咳一声,喃喃地,像在自语:大夫,我,鼻子不通气……
  
  他也赧然,为本身的不由自主,脸上出现了红晕。30年的人生里,他从来未曾如此心动过。他蓝色的眼睛如宝石般晶亮,四射的光线泄漏了他试图埋没的情愫。很久,他也轻咳了一声,说,我来看看。
  
  他给她配了粉红和淡绿两种药水,那清新得如春花如晨露的药水,如同他清澈的恋爱。她接过药水,轻轻叩谢,掀起门帘走出去。他忍不住追了出去,那灰衣的身影,在飘飞的雪花间,如同一树凌雪绽放的梅。
  
 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他怅怅然。自此,他心间始终有一缕甜蜜,痴痴缠缠,隐隐约约,让他欢畅,也让他难受。夜里,他找出两张粉红和淡绿的纸片,坐在灯下,鸠拙地写下:“我衷心但愿你能定时很好地服药,早日规复康健,规复你那瑰丽的微笑。”笔迹歪歪扭扭,心意却纯纯正正,一如他来中国行医的初志。
  
  两只纸鹤,旖旎了她的梦
  
  他来自美国纽约州布法罗市,一个炼钢工人家庭,原名乔治·海德洛。家景贫寒,倔强的他不甘于平庸,靠着半工半读,考入洛克菲勒开办的美国医科大学,后又在日内瓦医科大学得到了医学博士学位。在美国,大夫是高收入又受人尊敬的面子职业,他本可以按部就班,过面子而舒适的糊口,可他选择到中国来,跟伴侣在上海开诊所。抗战的狼烟燃起后,他穿越封闭钱,几经周折,来到缺医少药的延安。他给本身取了其中文名:马海德。他为共产党人的高贵和无畏而打动。
  
  周苏菲收到马海德的信,扑哧笑了。她传闻过他,来延安的路上,同行的女孩们彼此打趣,提到这个蓝眸高鼻的外国大夫,他是从毛泽东到普通黎民,都喜欢的医学万能博士。
  
  这个出生于舟山定海县一个以造船为业的豪绅之家的女孩,从小就聪慧可人,是家里的掌上明珠。民族危亡之秋,她背着家人来到上海,凭借精彩的模样和过人的才情,成为左翼文化界活泼的“小鸽子”。16岁那年,周苏菲与其时红遍上海的蓝苹同台表演。1937年秋,上海又燃战火,她伴同文艺集体撤到昆明,因努力宣传抗日,上了特务的黑名单。组织便送她去贵阳,走四川,过西安,到延安,成为鲁迅艺术学院的学员。
  
  她把马海德的信,折成两只纸鹤,藏在枕边。一只粉红,一只浅绿,如两行平平仄仄的诗句,夜夜旖旎着她的梦。她的心,如春池的水波,皱了平,平了皱。荡漾一圈圈,把她的心涟漪了起来。
  
  半个世纪,联袂共度风雨
  
  除夕夜,周苏菲在喧天的锣鼓声中,来到大会堂。舞台上是马海德,画着大花脸,穿戴红戏装,蹬着厚底鞋,跳着传统戏剧里过大年才演的吉利剧目——加官。一个外国人,把加官演绎得浮夸又喜庆。会堂里挤满了人,都被他逗得前合后仰,乐不行支。
  
  加官跳完了,可观众接连不绝的叫好,让他无法下台,他只好用不纯熟的中文唱起其时的风行歌曲《桃花江是佳丽窝》。会堂里,又掀起一阵阵叫好和笑语,人们开始翩翩起舞。他唱得真好。他什么都做得好。
  
  舞曲回复时,他站到了她眼前:“音乐这么好,万美娱乐,我们跳舞吧。”她有些为难:“我不会。”他笑着伸脱手说:“没事,随着音乐走就好了。”她把手给他,任他牵着,走进如歌的行板里。
  
  曲终时,他说,他不回住地,要在肖三那住一晚。肖三是著名诗人,也是鲁院文学系的老师,住在东山上的窑洞里。她和林兰住在会堂后的四排砖窑洞里,内里有个较小的套窑,住着有身的李大姐。
  
  夜已深,周苏菲无法入睡,面前是他的身影,耳旁是他的声音,颊上是他有些粗重的气息。她的心有些醉,那些恍惚的甜蜜,都化成一类别样的豪情,冲撞着她的心房。
  
  这时,李大姐疾苦地呻吟了起来,她要生了。她请来邻人照看李大姐,与林兰一起去东山找马海德。
  
  夜黑风高,她们翻过了两座大山,走了好几里路。见到他,她不由辩白,拉着他就跑。
  
  黎明前,一个小女婴顺利诞生人间。马海德看着周苏菲,耸耸肩说:“我们去看日出吧?”
  
  她随他来到延河滨。这是鲁艺师生晚饭后常来的处所,她来过无数次,可从未在清晨来过。朝霞像画家们随手泼去的油彩,河面上、沙坡上,都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晕。她感受身心也轻盈了起来,似乎随云彩飘飞到天际。他傻傻看着她,眼角眉梢,尽是奕奕神采。
  
  沿着延河,他们逐步地走。面前的糊口,互相的家庭出身,像一则故事写在暖和的晨光里。对他相识得越多,她越以为他纯朴、可敬、可爱。他牵起她的手,她的手被霞光染了一层光芒,象牙一般温润细腻。他澎湃在心间的爱恋,再也藏不住了;她心间那坛封存许久的酒,也终于揭开了封口。
  
  那天早上,与她分隔后,他立即骑马跑到了王家坪,找到政治部主任王稼祥,气都没喘顺就说要成婚了。两天后,他获得了核准。他拉着她去边区当局治理成婚挂号。当时的延安,成婚只要向组织打陈诉,组织核准了就行,可是他认为不足慎重,僵持要去当局挂号。成婚证是用最普通的纸印刷的,上面写着:马海德30岁,周苏菲21岁,于1940年3月3日挂号成婚。成婚证是两联的,应撕开男女各存一张,可他不愿撕开,“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隔。”
  
  就这样,他们牵手走过了半个多世纪。几多雨横风狂,几多阴云密布,他们从未放开对方的手。延河滨那道浪漫风光,很多年后,仍有人不绝提及,追忆、艳羡,以致感叹。